这美发厅老板说自己很有关系

2018-11-12 10:57 作者:创新研发 来源:k8凯发官方手机版

  如果不是因为有法院的判决书,你很难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上海。

  2001年3月至2013年8月,江西女子张九勤先后将数十名女孩囚禁在自己的美发厅,并通过殴打、呛水、强迫喝尿等手段,逼迫女孩们卖淫。

  据不完全统计,受害者中不满18岁的至少有5人,其中年龄最小的仅14岁。

  另据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显示,2015年8月14日,张九勤因犯强迫卖淫罪,一审被判无期徒刑。

  以下结合该案的一审判决书及《新京报》和《人物》等媒体的相关报道,简要介绍一下事件的细节。

  2001年,张九勤在上海川沙(原本是上海东郊的一个镇,现属浦东新区)新德路339号开了一家名为“乐乐梳剪”的美发厅。

  ▲曾经的乐乐美发厅,图片来自新京报

  起初,张九勤打着正规美容美发店的名义,将多名女性诱骗至店内“学习手艺”,并称手艺学成后,可以自己开店,“很有前途”。

  而一旦女孩子们进店之后,就被扣押身份证、手机、钱包等个人物品,并被限制人身自由。

  为了强迫女孩们提供卖淫服务,张九勤采用以下几种手段:

  签订虚假承包协议和打借条

  张九勤恐吓这些女孩,自己黑白两道通吃,无所不能,并经常指使手下把不听话的女孩拖到卫生间抽耳光、强迫喝尿和呛水。

  据接受《新京报》采访的受害女孩回忆,被骗来的女孩大多被呛过水。

  所谓的呛水,就是“四五个人把你倒立起来,将整个头插进类似桶装水大小,盛满水的水桶中,肩膀正好卡在桶边。插入十余秒后,提起来,再插进去,直至你服软。”

  “水灌进鼻孔、耳朵,越挣扎越难受,随后窒息、失去意识,感觉马上就要死亡。”

  另一名接受《人物》采访的受害者称,每次被呛水,耳朵都要“嗡嗡”响上好几天,拿棉签一蘸,全是脓,别人说话也听不见。

  这种感觉就是“明明那个人就在我眼前,但是就感觉隔了什么东西,好像全世界只剩我一个人了”,吓得她睡不着觉。

  5年过去了,这种痛苦和恐惧的感觉依然还在。

  2.签订虚假承包协议和打借条

  据本案从犯供述,为了防范女孩逃跑,张九勤强迫受害女孩签订借条,并威胁她们如果逃跑就去她们家要债。

  另据一审判决书显示,警方查获了张九勤和十余名女孩写下的《借条》,金额从10万-40万不等。

  除此之外,张九勤还会和他们签订虚假承包协议。

  张九勤通过这些虚假和非法的“契约”,给受害者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并将其非法活动“合理化”。

  这种形式在古代也叫做“卖身契”。

  3.制定KPI考核指标

  张九勤给每个女孩制定了KPI指标,日营业额从400-900不等。

  其中营业额的10%作为她们的工资(其余部分全部上缴),但这些工资并不会直接发到她们手里,而是由专人替她们购买生活用品。

  除此之外,美发厅的煤气费也从她们的工资中支出。

  而一旦女孩的业绩不达标、或者服务质量不好,就会被罚去沙发间倒立,直到有客人进店,才会被放出来接客。

  ▲乐乐美发厅老板张九勤(右)

  在“如何看待上海美发厅囚禁数十名女性强迫卖淫12年,呛水灌尿?”这一话题中,一名自称在上海工作过的知乎网友说:

  我认为她们不是没有机会逃脱,就算是没有手机身份证,也有很多机会,因为外面到处都是人。只是她们太傻,或者说没有见过世面,美发厅老板稍微一吓唬,就放弃了。

  这美发厅老板说自己很有关系,就能让那些女孩放弃,这点让人看了扼腕叹息啊。在我的印象里,上海真的是一个不看关系的地方。哪怕是早点塞个纸条给外面人打个110也不会被折磨了这么多年,甚至助纣为虐。甚至逃走也不知道报警。

  这反映出在一个陌生城市里,这些文化层次不高的打工者是多么的孤立无援,因为这个城市的美好,她们永远无法融入。

  这就是典型的“何不食肉糜”。

  为什么在破案之前,大多数女孩都没能逃跑?

  《人物》的报道中对美发厅的地形有过仔细的分析。

  在乐乐美发厅门口的新德路是一条双行道,但由于东侧路段长期被停放的私家车占据着一个车道,所以东侧仅有一个车道可以通行。一旦被堵死,那就是瓮中捉鳖。

  而西侧不远处有一家迪欧咖啡,那家咖啡厅也是张九勤开的。

  平时张九勤就坐在迪欧咖啡的2楼窗边盯着美发厅,一旦发现有女孩逃跑,就指示在咖啡厅工作的手下进行拦截。

  除此之外,女孩们平时根本就没有外出的机会,吃喝拉撒全在店里,遭人监视。

  到了打烊之后,领班就把女孩们全都赶到二楼,并把梯子撤走。

  而二楼的窗户都是被封死的,所以女孩们根本无从逃跑。

  但还是有一些女孩子成为了漏网之鱼。

  2013年5月,店里开始了装修,日常管理受到了影响不如过去那么严格。

  于是在5月-8月期间,共有3批女孩在嫖客的帮助下成功逃跑。

  第一批逃出去的受害者丘小晶(化名)向新京报记者透露,因为身上没钱也没车,很难逃过张九勤的围追堵截,所以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客人身上。

  2013年5月中旬,丘小晶把自己的遭遇透露给一名一直都对她不错的客人,这名客人得知真相后十分震惊,决定帮助她逃跑。

  由于每天晚上12点,店里都会安排人去马路对面倒垃圾,于是丘小晶和客人约定,在她倒垃圾的时候伺机行动。

  据新京报描述,这名客人换了一辆不常开的车在马路对面连续等了3天,直到2013年5月19日晚上11点左右,丘小晶和伙伴徐佳(化名)趁着领班出去洗澡,大家又看电影入迷的时候提着垃圾桶去马路对面倒垃圾。

  在客人的接应下,两人迅速钻进车里。

  上车后,俩人蹲在后排,紧紧抱在一起。“别管红灯绿灯,你就只管开,开得越远越好。”丘小晶对客人说。十几分钟,车子上了高架桥,俩人才坐起来,摇下车窗,大声呼喊。

  或许是丘小晶和徐佳的成功逃跑点燃了女孩们的希望。

  2013年6月25日,第二批女孩在客人的帮助下逃跑。

  2013年8月18日,第三批女孩同样在客人的帮助下逃跑。

  第三批逃跑的女孩一共有4人,由于其中一人的亲属在孙桥派出所有熟人,三天后,她们托人向孙桥派出所报案。

  2013年8月22日,张九勤、马琼燕等人因涉嫌强迫劳动罪被孙桥派出所的便衣民警刑事拘留。

  这个事件有三点让我觉得疑惑不解:

  1.这些年来,警方没少开展“扫黄”行动,但为什么这家美发厅可以12年来屹立不倒?

  2.即便行动受到看管,但12年来这些女孩难道就没想到过用托人报警的方式来解救自己?

  3.张九勤在2013年就被抓获了,2015年就被判刑,但为什么直到今天公众才通过媒体知晓?

  我在网上搜到的最早的关于这个事件的消息源于一则个人的博客,发布时间是2013年8月29日。

  博客内容关于一名自称是受害者妹妹的人请求网友转发受害者的自述:

  我们是浦东新区川沙镇新德路339号乐乐美容美发足浴店的受害者。

  今年的8月19日,安徽的田X、余X,湖南的朱X玲和上海的庄X芝四个小姑娘在两位好心人的帮助下,逃离了乐乐美容美发足浴店。之后我们一路惊恐的逃离了浦东,借客人身份证在控江路弘森宾馆暂时住了下来(因为老板娘张九勤把我们的身份证都扣押了)。因为终于逃离了暗无天日的生活和生不如死的煎熬,并且害怕张九勤动用复杂庞大的关系网来抓我们,我们四个女孩子又害怕又兴奋,一晚上都不敢合眼。

  第二天,我们一同商量该如何去解救还留在店内受苦受难苦苦挣扎的小姐妹,因为当中有朱X玲的表妹凌X,还有同情我们并屡次为我们解围的收银程XX,于是我们四人奔波着去报案,谁知跑了很多的派出所,他们要不就推诿,要不干脆不接,我们四个单纯的女孩子无计可施,又不敢再跑回当地的川沙派出所报案,因为老板娘张九勤总是恐吓我们说她在当地派出所的关系很硬,不然她的店也开不了20多年,而且贺星跑出去到当地的派出所报案也被她抓回来过,所以我们只好作罢。

  为了避免被张九勤找到,下午的时候我们又转移去了星墅99,当天半夜,有陌生人敲门数次,把我们四个惊魂未定的女孩子吓得够呛,只好轮流值守,不敢全部都睡觉。

  第三天庄X芝的爸爸妈妈在听闻了我们的遭遇后,过来找到了庄X芝,并与我们一同商讨如何处理此事。后来,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我们换了一个暂时居住的相对较隐蔽的地方,并在好心人的指导下去了孙桥派出所报案。

  与别的派出所推诿怕事的态度不同,该派出所的所长及警官们极其重视此案。我们四个女孩子当晚在孙桥派出所录完笔录回去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多,第四天也就是8月22日的上午十点多,我们店里其他六个小姐妹就被神速地解救了出来,老板娘张九勤以及负责人蔡艳琼也被警察迅速扣押归案,我们十个女孩(包括收银)一起住在了好心人提供的地方,警察也开始对老板娘张九勤和负责人蔡艳琼的艰难审问。

  我们十个女孩虽然都脱离了张九勤的魔掌,但是因为她们对我们施加的身心伤害太深,很多女孩都缺乏安全感,有半夜哭着不肯睡的,有不敢睡觉睁眼到天明的,甚至我们还拜托孙桥派出所派出警力保护我们。

  我们都在担心张九勤和蔡艳琼(特别是张九勤)会利用她的关系网来对我们不利,怕她会轻而易举地逃脱法律的制裁,据我们所知,她的老公叫赵X强,是某派出所的警察,而她的大哥叫张X根,是德国某大学的校长,听说与政府关系很好,种种都对她极为有利!

  我们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所以请你们媒体及舆论予以关注,务必让这些行为无所遁行!

  这封自述的真实性尚无法完全证实,但有以下几点和一审判决书以及最近的媒体报道相吻合:

  新京报的报道中,第三批女孩逃跑的时间是8月18日,而这份自述是8月19日,但考虑到女孩是夜里11、12点逃跑的,这个差异很可能是对0点前后的认定造成的。

  2.逃跑人数对上了,即4人。

  并且在人员组成上,媒体的报道中称有一名受害者为上海本人,和这份自述也对上了。

  3.处警派出所也对上了,即孙桥派出所。

  所以,我认为这份自述至少在时间、人数、人员组成和处警派出所这些信息上是可信的。

  至于其他部分是否可信,由你自行判断(建议结合我在上面提出的3点疑问综合考虑)。

  张九勤的另一个身份是慈善家

  这个案子让我想起了不久前的XX药酒事件。

  谭医生被跨省拘捕的新闻在网上引发舆论的强烈关注之后,最终以谭医生向药酒公司道歉收场。

  很多人觉得奇怪,但大多数人忽略的是,谭医生出狱时,是以取报候审的名义出来的,而不是无罪释放。

  5月11日,当地警方再次不远万里去广州传唤谭医生。

  在遭到警方传唤的期间,他以头撞墙,胡言乱语,并被诊断为应激障碍。

  最终,谭医生的妻子代替谭医生本人在微博上向药酒公司致歉,药酒公司随后接受道歉并撤诉,这就是药酒事件下半场的整个过程。

  我也要给谭秦东道个歉,当初他刚刚从看守所出来接受完我的采访时,他问我,“王老师,我这么实话实说,不会再被抓回去吧?”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会的。”

  你们看,我也太天真了。

  同样是在接受王志安的采访时,谭秦东曾说了下面这段话:

  如果这一“法则”依然适用于推崇依法治国的今天,想想线

  为什么我从美发厅的案子突然就讲到了药酒事件?

  (虎扑上的帖子404了,《人物》发在公众号上的那篇报道也被和谐了)

  (链接是完整的,可以放大看链接的后缀)